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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乾朗教授的一抹微笑

  「欸,這可不行,哪有讓大教授坐硬板凳的道理!」我一面對著李乾朗嚷道:「拜託,拜託,請您『讓位』啦!」一面老實不客氣的想把他拉起來。

 

  李教授卻是老神在在,一動也不動,輕鬆的說:「我到處去看古厝、拜訪耆老,都是坐板凳,很習慣的。這樣坐很好、很好,你們就快坐下吧!」

 

  那張彎成瞇瞇眼的招牌笑臉,數十年都沒變,想到他曾經用這樣和煦的笑容,感化了咱家青春狂飆期的大兒子,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……

 

 國中時期的比比脾氣超倔強,不願將精力放在課業上,成績很快就一落千丈;我不願也無法強迫他「為父母念書」,所以把補習費省下來,想方設法讓活潑好動的他多參加體能、藝術活動,或去做志工,希望這個本性善良、熱情的孩子,能從活動中找到興趣和自信,不要因為考試成績不好就放棄對自我的肯定。

 

  在他國二下學期的某個周日,我得知好友──「台灣古蹟仙」林衡道教授的嫡傳女弟子邱秀堂,將舉辦由李乾朗教授導覽的淡水古蹟一日遊,立刻替自己和比比報名,並且拜託秀堂姐屆時多派點工作給比比,讓他能為大家服務。

 

 秀堂姐不但滿口答應,還主動邀請比比擔任大教授的隨團「正式」服務員,發給他一天的工讀費呢!

 

 咱家這個愛面子的獅子座少年兄榮譽心大發,當天跟在李乾朗教授身旁撐傘、遞水、背麥克風的擴音喇叭、站在馬路上舉旗子維持交通,表現堪稱可圈可點。可惜,大概是太早起床,興奮過度,只撐了兩個小時,就悄悄找個牆角坐下來,夢周公去也。

 

 眼力好的李教授,哪會沒看到這個小服務員在趁機「摸魚」?但他什麼話都沒有說,自顧自的背起小擴音機,拿著麥克風,在古蹟建物前面興致盎然的講解。等到要出發往下一站參觀了,比比趕緊揉著雙眼站起來悄悄歸隊,此時,李教授也只是笑瞇瞇的輕輕拍拍他的肩膀,說:「累了喔?休息一下也好。」

 

 大教授的一抹微笑,加上一句完全不帶責備或諷刺之意的簡單話語,讓一個桀驁不馴的青春少年兄紅著臉,自動打起精神,繼續努力執行服務員的任務;也讓當年滿心憂慮的我,從中學習對青春期孩子要有更多的包容和體諒。

 

  「大人」果然和「大量」畫上等號,給你拍拍手,李乾朗教授 !

【本文刊登於2011/03/06 聯合報】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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