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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花謝了春紅—那年我在史蹟會遇到「古蹟仙」

歷史系菜鳥幸運地進入堂堂台北市文獻會工讀,但若有人要問起、聊起有關台灣史的話題,可就心虛了。所以,我非常渴望有志同道合的工讀夥伴,一起在此多接觸、多學習,開認識台灣史的新視野。

想必老天爺聽到我的祈禱,萬般期待翩翩現身的新同伴,就是一見如故、視我如親妹妹的秀堂姊。

秀堂姊是淡江大學歷史系四年級的甜姐兒,待人親切,處世圓融,一踏進辦公室就帶來滿室陽光。我跟在這位姊姊旁邊,光是看她的燦爛笑容、學習她的應對進退,就讓人滿心歡喜;再聽她生動轉述「古蹟仙」林衡道教授到淡大授課的容,更是欣羨不已,心想:真希望也能聆聽林老師的授課,如果有機會隨他走訪台灣古蹟,那該有多好啊!

心想事成,到文獻會上工沒多久,秀堂姊和我接到一項任務:到台中參加由救國團、台北市文獻會、台灣省文獻會合辦的「台灣史蹟源流研究會」營隊,擔任工作人員,全天候為老師、學生服務。

看古蹟就像看花
這真是太完美的工作了!我們不但親炙鑽石陣容的台灣史名師:林衡道教授、陳奇祿教授、王宇清教授、陳捷先教授、王曾才教授、徐玉虎教授、曾迺碩教授、漢寶德教授、陳三井教授、周宗賢教授、李乾朗教授、夏鑄九教授等,也在史蹟會陸續結交了多位終生相知相惜的摯友;而美麗聰慧的秀堂姊,更成為林衡道教授傾囊相授的得意門生,多年來她跟著林教授上山下海作研究,對台灣文化古蹟的熱情始終如一。

秀堂姊如今已是大家熟悉的文史達人,她寫的精采文稿,小妹我非常榮幸總能先睹為快;她整理記錄由林衡道教授口述的《台灣風情》(後增稿改版為《戀戀台灣風情》),豐富生動,深受讀者歡迎。

這些書稿,看著看著,彷彿回到史蹟會的營隊,追隨林教授那雙「牛伯伯大皮鞋」,一會兒走進大正十年的台北街頭,一會兒瞧瞧台灣泉州人的剪刀符 ……然後,我們這些在一旁服務的輔導員,忍俊不禁轉身對著學員提醒:「各位同學請暫停步,林老師要上廁所,請不要跟過來!」

今年是林教授的99冥誕,「台灣古蹟仙」到天上作仙18年了, 18年來,一年兩次,林衡道老師的冥誕、祭日,由長女林蕙瑛教授、長外孫林嘉澍先生邀集我們聚首於法藏寺,捧出他的骨灰,向他老人家報告每人的近況、講述趣事,「古蹟仙」並未離我們遠去啊!不多久前,大家不是才在台北市中山堂為林教授慶祝80大壽嗎?我甚至清楚記得林教授站在豔陽下撐把黑傘,拿著麥克風,手上掛著白蘭洗衣粉的大袋子,張著銅鈴大眼,語重心長地:「看古蹟就像看花,不能等。」

這句警語,正如南唐李後主〈相見歡〉的「林花謝了春紅,太匆匆,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」,想看古蹟要快,不然,就謝了。

但是,親愛的林老師,您的精神未曾凋謝,我們的史蹟情也沒有隨風而逝。
  (本文刊登於2014.3.18聯合報繽紛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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